南京的进香河路,也许是这座古老城市中最雅静的一条马路了。门牌26号有一家名叫“BOBO”的咖啡吧。咖啡吧门面不大,但二楼却出人意料有个近300平米极富情调的营业大厅。 七月初的BOBO咖啡吧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大窗洒在桔红色的沙发上,窗外在热风中摇曳的树枝,好象在轻轻叙述着几天前的那个雨夜,这里发生的一段浪漫故事……
大厅里正在营业,优美的小提琴曲如泣如诉的在咖啡的醇香中荡漾着,客人不多,安静又怡然。
门口风铃响处,一位身着褐色T恤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俏丽的女服务生迎过去,
“谢谢!”客人并没有立刻就坐,他叫住服务生:“对不起!请问你们店里有一位叫雨雯的女服务生吗?”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忧郁和焦急。
“您找雨雯?”
“是的,她在么?”小伙子期待的环顾四周,
“哦,雨雯她前天已经辞职回徐州老家了,”
小伙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无法掩饰他的失望,他急切地问:
“她走了?可以联系到她吗?她留下电话和地址了吗?”
服务生走近吧台,轻声地问了一下主管,然后走回来。“对不起,我们恐怕帮不了您。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服务生仍然面带微笑,“先生您请坐。”
小伙子紧锁眉头,他在靠窗3号桌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一份爱尔兰咖啡,没有再说话,只是侧着身体把脸紧紧地贴在沙发边的落地大玻璃上凝视着窗外,许久许久。
“雨雯,我来了,我在找你,你知道吗?你现在在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
这段令人心酸的情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想不起来,爱情有时候来得那么意外,那么突然,让人都来不及去好好准备,更无法细心感受和充分体验,
而现在,看着窗外那颗满枝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梧桐树,前几天发生的一切又似乎在眼前重现。
几天前的凌晨两点,都市在初夏的连绵大雨中沉睡,BOBO咖啡吧里忧郁的灯光渐渐熄灭了,在这里晚间兼职打工的大专学生雨雯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到楼下,虽然围着工作服,她转过身的时候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他几个住得不远的服务生都相继回了家,只有离学校宿舍很远的雨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雨。“雨雯,外面雨这么大,你怕回不去了,要不你还是在大厅隔间的沙发上睡一晚吧。”咖啡吧老板也要回家,“我在大门外把卷帘门锁上就行了,忙了一个晚上,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哎!谢谢老板,您慢走。”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了。”老板“哗”地拉下了卷帘门。
……
都走了,雨雯一个人在大厅沿窗小隔间里的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大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街灯透过风雨中飘摇的树叶在沙发上碎成一点点昏黄的光影,她怎么也睡不着,打开小台灯,习惯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一张纸单也随书飘落到地上。
这是一张东南大学的催缴通知。因为家境贫寒,她拖欠了学费,这学期即将结束,下学期怎么办?
雨雯凄戚的把书又放进书包,捡起那张纸单揉成一团,又理平了放进书里。
她睁着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屋顶,耳边响着哗哗的雨声和偶尔经过的汽车声,两滴冰冷的清泪从腮边滑落在沙发上。
“都睡了,在这夜半的雨中睡了。”雨雯轻声地自言着,苦笑了一声,“还有谁会在这样的深夜里和我一样睁着眼睛?那一定是个疯子,也许,对!网络上一定还有这样的疯子。”
她独自走进小小的电脑房打开电脑,用“雨中泪”进了一间聊天室,随手在屏幕上打出几行心情诗句:
雨
点点滴滴
撒着
心的泪
让我期盼着
能把这些心的碎片
拾起来的人......
夜深雨浓,此时聊天室里人不多,雨雯正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突然,在屏幕上出现了短短回应:
雨
缠缠绵绵
正如
我的心
有诉不完的心事
我期盼着
有一片不流泪的天空……
雨雯心里不禁涌出一种莫名的感动:“Hi,晚上好!”她对这个陌生人发过去,
“Hi,你说错了,应该是早上好!”
“哦,是的,早上好!”雨雯戚戚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还没睡?”
“是的,睡不着,”如果对方也满腹忧愁,如果遇到一个同病相怜的朋友就好了,雨雯幸灾乐祸的想,键盘敲了过去:“你也没睡?一定也有许多伤心事吧?”
“呵呵!正相反,是开心事!今天,哦,是昨天,刚刚拿到硕士学位,天亮后,父亲就要开车过来接我回苏州老家了。”
“是吗?很开心呀!”雨雯突然觉得很失望,
“是哦,我叫谢浩,27岁,很开心!所以不想睡,用笔记本上网遇到你,你是学生吧?”
“我是东大大专学生,那就祝贺你啰。”雨雯莫名其妙很反感这个陌生人的快乐,
……
“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听,听着窗外的雨声像是在倾诉人生对命运的质疑……”
“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网络那头急切的问,
“没有什么,只是不想打扰你的快乐,就让我在深夜中享受自己的孤独吧,”
“你的语言如诗,可又悲切如泣,看来你是一个悲观的女孩子,不要这样好么?同学,你看很快就要天亮了,也许天亮后就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对我来说,只有黑夜,只有雨,我看不到天亮……”
“不要对命运屈服,苦难只是人生快乐的序言。生活是美好的,太阳每天都会从东方升起,只要心里有阳光,黑夜就会过去。”
“也许你说得对,可是对我来说很难,谢谢你……”雨雯觉得和她聊天的这个年轻人亲切而温暖,但她只能小心地捂住自己的心,怕网络的另一头看了个分明。
“怎么会呢?你还那么年轻!把所有的不快乐都抛在脑后吧,我能见见你么?”他小心的说,
“你在哪?”她不经意的问,或许是一个遥远城市的陌生人,
“我在南京大学。”
“啊!不会吧!这么近,我就在东南附近的BOBO咖啡吧里。”
“真的吗? 我知道BOBO,一个很有情调的咖啡吧,那你等着我,我现在就过来找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雨雯,不过,为什么一定要见我呢?都说距离产生美……”雨雯说过就后悔了,
“我不同意这样说,雨雯,距离产生美,只是人们对无法得到美的一种无奈心境,对我来说,真正美的东西,我宁可靠近一些!“
……网络的这一头,雨雯竟无言以答,一时失神了几分钟。
“雨雯,怎么啦?等着我,我马上过来了!”
“真的不要来!”她赶忙敲着键盘,“咖啡吧门锁了,我没钥匙!又下着雨……”
可是晚了,网络显示,谢浩已经关机下线了。
映着显示器荧光,她的眼角晶莹闪亮,关上电脑,她推开咖啡吧靠路边的一扇窗户,深夜的冷风吹了进来,哗哗的雨声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她擦了擦眼睛,极力把身体探出窗外,白天车水马龙,喧嚣熙攘的马路现在却空空荡荡,她想看到楼下路上行路匆匆的夜客,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看到的仅仅是地面上被夜雨溅起的水花。
“他会来吗?不要来吧,这样的深夜,这样的大雨……”她的嘴里叨念着,可是她的心底又有一股暗流在涌动狂奔,那是她的心在呐喊:“来吧!快来吧!谢浩,我等着你呀……”她发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是如此渴望着这个大男孩。怎么会呢?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不断的问着自己,可是,可是这种激情的出现难道需要理由么?
不到十分钟,远处一个人的身影在雨幕中出现了,雨雯再也按奈不住自己的心情,完全忘记了先前想逃避见他的畏惧,她从窗户里伸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挥着手:
“谢浩!谢浩!”她的呼唤在空旷的马路上穿过雨声向窗外四周荡开去,
谢浩居然听见了,真的听见了,他一下子奔到BOBO窗下,看到了从窗口伸出来的雨雯的双臂,他也高高的举起手努力地跳着,好像这样就能触到雨雯的手。
黑夜里,一个站在楼上的窗口,一个淋在楼下的雨中,他们无望的伸着手臂,雨水和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只能看到彼此的身影在黑暗的雨幕中挣扎。
“我来爬上去!”谢浩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抱着窗下那棵自己根本抱不过来的梧桐树,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梧桐树还是那么光滑无情。
“不要,谢浩,你不要爬了,你,还是回去吧!”雨雯带着哭声。
“不,不,我一定要来到你的身边,我要看清你的脸!”
雨雯想起咖啡吧大厅南侧包间窗下有一个巨大的BOBO咖啡吧灯箱,也许能从灯箱钢架上爬下去,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窗口。
“谢浩,你在下面接着我,”她越过窗口试着往下爬。
当她一只脚刚踩到那根固定灯箱的铁架时,灯箱上被雨水湿透了的电线丝丝的冒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火花。
“危险!不要!”谢浩大喊起来!
赶快又爬回来,她坐在窗柩上喘着气,一边掉着眼泪。
没有办法,她在楼上绝望的想,
没有办法,他在楼下也绝望的想……
她突然飞奔到楼下的卷帘门口,用力地敲打着卷帘门,刺耳的响声让人的心四分五裂。
谢浩跑过来蹲在门外,他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往上拉,再用力,往上拉!
终于门被拉开了一个窄窄的拳头大的缝隙。
他用另一只手贴着冰凉的地面伸进卷帘门内。
她的手掌也贴着冰凉的地面伸了过来。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的时候,他笑了。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的时候,她也笑了。
一种属于他们生命的热量从手指的指尖传递过来,这足以让他们温暖一辈子。
“我感觉到你的手如此冰凉,”他说,
“我感觉到你血液流过了我的指尖,”她说。
外面的大雨继续哗哗下着,他们几乎是趴在地面上没有说话,
此刻他们已经听不到雨声,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许久许久……
雨雯已经想不起来她怎么不顾一切给老板家里打了电话她只知道当惊恐的老板告诉她咖啡吧里还有一把备用的大门钥匙时忘了道谢她立刻挂了电话拿到钥匙飞跑过去交给门外的谢浩。
“雨雯,你看,你可以出来了!”谢浩惊喜地叫了起来。
就在她从卷帘门下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谢浩已经将娇小的雨雯揽入自己的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不期而至的颤栗立刻笼罩着她的全身,好象生怕这感觉会从她的手臂和他的怀抱里溜走,雨雯紧紧地抱住他。
“谢浩,我为什么会在今夜认识你?” 她仰头看着他这张既陌生又亲切的面容,泫然若泣,
“不知道,不知道,也许因为有了你……”他只是喃喃自语,一边在黑暗中寻找着她的嘴唇,
当他们拥吻在BOBO的沙发上的时候,一夜的雨,不知在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停了,天渐渐发亮。
……
夏日的早晨7点,太阳早已露出了笑脸,路上的行人像往常一样,各自忙碌着。
“别耽心,雨雯,我会尽力资助你的学业,爸爸会留你在他的公司兼职。”
雨雯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在潮湿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到BOBO门前的梧桐树下。
看着她被雨水打湿卷在脸颊上的发梢,他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今天和我一起回苏州吧,也见一见妈妈。”
雨雯没有说话,良久,低着的头轻轻的向前点了一下,握住谢浩的手更紧了。
谢浩的面容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真想再一次把身边这个娇小心爱的女孩拥在自己的怀抱里,
此时,谢浩的手机响了。
“爸爸,我现在在东南大学门前的学府路上,南师附小门口这边。”
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奥迪轿车飞驶而至,
雨雯站在树下迷惘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谢浩匆忙在她潮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声等我哦,他迎着轿车走过去,
“爸爸!”父子俩相见很亲切,
可是谢浩隐约看到父亲身后轿车前座上坐着一位穿着时尚的好年轻好漂亮的女孩子在微笑着注视着他。
“爸!这是……?”
“是啊!瑶瑶前天刚从英国回来,知道你硕士毕业了,特地和我一起来接你的。怎么,忘了么?公司董事长王伯伯出国留学的女儿小瑶瑶呀,她一直关心着你呢!”
“爸!”谢浩语气一下子沉重起来,“对不起!爸爸,这是……可是我,”他小声呐呐的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爸爸,”
“你有女朋友?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呀,”做父亲的很惊讶,“是谁?她在哪?”
“她就在……”谢浩拉着父亲的手转身向后看去,
BOBO门前那棵大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片片被深夜骤雨打落的树叶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
谢浩停下了手中的笔,仰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BOBO咖啡吧的每一张桌上都有一个精美的留言记事本,里面记录着许多客人来BOBO的心情,感受和期待,
现在,却让他在留言本上写下了这个发生在BOBO几天前的雨夜故事,
谢浩站起身子,仔细打量着故事发生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曾经有雨雯和他邂逅留下的一切,看着现在已经拉上去的卷帘门,看着眼前桔红色的沙发,渐渐的他又仿佛感觉到雨雯在雨中让人怜爱的娇小身影。窗外,雨后的梧桐树绿叶非常茂盛,却有一片并没枯黄的叶子随风晃悠地飘落进来,他默默捡起这片落叶,小心地把它夹进本子里。
现在,这个真实的故事和这片落叶都还保留在BOBO咖啡吧3号卓上的留言本里,如果你有机会来这个咖啡吧坐坐,就能看到它。
写下这个故事的年轻人,坚持要求BOBO的老板保留好这本留言记事本,因为他一直相信也许会有一天,她能回来看到。
是的,心爱的雨雯一定会回来的,请告诉她,我会永远在BOBO咖啡吧等着她……